第(1/3)页 客栈内。 斗牛服扈被掐着脖子,他从非但没有惧色,反倒咧嘴露出一抹狰狞笑意。 在陈平安松开手掌,他的笑声变得愈发疯狂,眼神里满是怨毒,挑衅。 “很好,很好,很少有人敢让我这般受辱,你确实有点胆子,你知道‘死’字该怎么写吗?” 陈平安就这般平静地打量着他:“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 斗牛服扈从眉头一挑,厉声问道:“想起了谁?” 陈平安悠悠开口:“那家伙曾赌一碗牛肉面里没有葱花,结果输了赌约,却改口说自己不吃牛肉,最后更是狠心杀了那一家人。” 斗牛服扈满脸不以为意:“哦?竟还有如此相似之人,倒也有趣,那下次我逛店铺,也说一句我不吃葱花,岂不是更有意思?” 陈平安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淡漠:“行了,和你们这些人闲聊,本就没什么意义,可若是不聊,又少了点什么。” 说到这里,陈平安从怀中取出三张空白宣纸,随手丢在桌上。 “来,把你们的名字、背后靠山、亲生父亲的身份,全都一一写下来,等我有空挨个点名。” 陈平安说完,才发现自己没带笔墨,便转头看向身旁的秋实。 秋实刚要动身去取,楼下的扈从们先是一愣,随即相互对视一眼,纷纷放声嘲笑起来。 斗牛服扈从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。 笑话年年有,今年特别多。 他拍了拍身旁同僚,那人立刻从包裹里取出笔墨,递到他面前。 斗牛服青年蘸好笔墨,抬眼看向陈平安,径直朝他竖起大拇指。 “行,你要是能把我们全都杀了,我认你当爷爷,你是我今年见过最狂的人,我还真有点欣赏你。” 话音落下,他提笔便写下了自己的名字,以及父亲的名讳。 这位斗牛服扈从,名叫高树毅,乃是当朝小国公爷。 陈平安看着纸上的名字,快步走来的老板娘眯起双眼,主动向陈平安说起了高家的往事。 高树毅的父亲是高适真,官拜申国公,权势滔天。 刘氏王朝立国二百年,开国之初分封了三位郡王、七位国公,历经岁月更迭,如今只剩申国公一脉尚存。 高树毅写完,随手将笔墨递给身旁其他扈从。 这些人都是一脸戏谑地看向陈平安,痛快地写下了自己的姓名与家世背景。 周明轩,父亲周勇,官至镇国将军…… 李虎,父亲李万山,官拜兵部侍郎…… …… 陈平安看着纸上罗列的一众姓名与家世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。 很好,真是太好了。 而此时的那位蟒服宦官,他在这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。 他不自觉地想到了一件事情,那便是在这京城,有一个叫陈长寿的存在,趁着他外出,竟然在城里作威作福,这老虎不在家,猴子成了大王。 特别是那位,他收到一些密信,竟然也是学着面前的这位存在,找个名册,挨个点名砍脑袋。 难道其中有着关联? 这宦官想到这里,他又突然笑了。 管他什么阿猫阿狗,一丘之貉又如何? 这老宦官有一个外号,名为甲子血屠。 他如今八十岁,从他20岁起,获得了一门大有来头的修仙功法,便在这京城江湖一直搅动风云,这六十年内,可谓是被他整得一个服服帖帖,无论是江湖人还是朝中人,他手上的鲜血便没断过。 也正是因为如此,小小的陈长寿之流,从来没有听说过,那定然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辈,不过尔尔。 同一时刻,客栈之外。 “这小小的边陲客栈,竟藏着这般高手,难不成是被小公爷歪打正着了?莫非北境的高手,打算孤注一掷,前来劫走这名囚犯?” 说话的是一位头戴莲花冠的道门老者,仙风道骨,却眼神深邃。 老者对面,端坐着一位插着桃木簪的年轻女子,亦是道门弟子。 女子容貌只能算清秀,却肌肤胜雪,气质空灵,远比凡间俗美更经得起推敲。 毕竟在山上修士眼中,人间美色不过一副臭皮囊,异味太重。 女子迟疑片刻,试探着看向老道:“师父,此事如何是好?那小国公爷会不会有危险?” 马车外。 一名看似普通骑卒、实则身份颇有分量的男子,嘴角勾起一抹笑容。 “在咱们眼皮子底下,怎么可能有危险?除非姚家当真起了谋逆之心。” 老道听到“谋逆之心”四字,眼中金光一闪而逝。 却始终沉默不语,并未多言。 片刻后,那名身份不凡的兵卒,也就是刚换了身服饰三皇子,纵身下马,开始欣赏起了月色。 “今天晚上这局,真是越来越有趣了。” 待三皇子离去,年轻女子再次看向老道,轻声问道。 “师父,小国公爷这般逼迫姚家人,殿下也不加以约束,真的不会出事吗?” 老道闻言嗤笑一声,摆了摆手。 “天下任何人都有可能造反,唯独姚家不会,毕竟,忠臣的名头当久了,可是会上瘾的。” 老人说到最后,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屑,再无多余言语。 随之这老道又转头,轻轻掀开车帘,看向囚车中间那头被关着的大黑驴,嘴角竟露出一抹宠溺又放纵的笑容。 那女子见此情形,试探着开口。 “师父,你果真要收那头驴,即使他不做坐骑,也要收入门下?他那驴脾气倔得很,真是不识好歹。” 莲花老道嘴角微勾。 “那驴若是上来便摇头叩拜,另投我这山头,我反而还看不起他。” “而现在它这副誓死不屈的模样,才有味道,实在是太对老夫的胃口。” 女子略一思索,再次开口:“师父所言极是,但师父若是对他太好,恐怕那头驴会觉得理所应当,要不要敲打敲打?” 老道直接摇头:“不需要,或者说,我舍不得。” 女子眼中微微一颤。 老道继续开口:“这头驴啊,他超脱了驴本身的血脉禁锢,先不说已然达到洞府境,那血脉之磅礴,甚至远超一般狮虎血脉,未来极有可能成就龙门境。” “到那时,我们整个山门,除我之外他便是日后的山门顶梁柱,甚至后世弟子都要称它一声驴祖。” 老道说完,又不自觉望向马车后方,片刻后,露出一个和善笑容,便重新放下了车帘。 而在马车后方。 此时的驴得水正打着呼噜。 忽然间,他耳朵一动,猛地看向那家客栈,眼神瞬间亮了起来。 “你别乱动,小心会被揍的。” 说话的是和驴得水关在一起的婢女。 这婢女其实也是一个冤魂。 前段时间方才战斗时,有位仙家手持桃木剑,正要将她打得魂飞魄散。 就在这时,驴得水突然出现,一驴蹄子直接将那仙人撂倒。 然而这还不是重点。 当时又有七八名武夫与山上修士对驴得水动手,可全都被它一一放倒,自始至终都只用一驴蹄子。 一直到八境龙门境界的莲花老道出现。 老道目光灼灼地盯着驴得水,说它超出血脉桎梏,已然达到练气士的洞府境界。 当然。 这都是驴得水装出来的,他真实境界,是元婴巅峰。 莲花老道要直接收服驴得水。 驴得水便装作十分抗拒,一个劲摇头不肯答应。 可这老道对它偏偏格外有耐心,还给出了极多的好处。 然而那驴得水什么都不要,就是不愿意归顺,不过他还是提出要求必须保护那女鬼。 老道自然不会拒绝,随口答应了下来。 也正因如此,那婢女才没有被打得烟消云散。 “没事,没事,你在这囚牢就一直跪坐着,这样舒服不舒服?” 驴得水看着这婢女,开口问了一句。 婢女直接摇头:“没有什么不舒服的。” 紧接着。 婢女又是话风一转。 “驴大哥,其实你可以走的,但是你为了救我被抓了,而且还被那老道威胁了,都是因为我。” 婢女说到这里,暗自神伤。 驴得水一愣,紧接着晃了晃驴耳朵,“没什么事,这都是我自愿的,再者你不懂,我还答应我主人呢,要保护你。” 婢女吸了一鼻子:“你主人那他厉害不厉害?会来救你吗?” 驴得水嘿嘿一笑。 “我主人可厉害了,再者其实不用我主人救,我也能出来。” “你自己能出来?那你为什么不出来呢?” “当驴当习惯了,现在喜欢扮演一头猪,再来后吃掉老虎。” 这婢女被明显的噎了一下。 与此同时。 在最前方的囚车里。 那尊山君被万年玄铁符文锁链封禁。 眉心、双手、双脚,被用千年的桃木锥牢牢定住。 他的琵琶骨更是被一个满是符文的铁链锁死,动弹不得分毫。 山君遥遥望了过来,想要开口说话,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 驴得水见此情况,眨了眨眼睛。 下一刻,在山君无比震惊的目光之中,一道声音径直传入他的心湖。 “有什么事啊?在这里说。” 山君当场呆滞。 心湖传音,这根本不是洞府境能够做到的手段。 “你,你是什么境界。” “我啊,元婴巅峰,快突破到上五境了。” 瞬间。 这山君只感觉脑海一阵嗡鸣,险些心神震荡失守。 元婴巅峰,这是真正高高在上的山上仙人。 就眼前马车里的老道,一个驴蹄子可以直接碾死一堆…… 此时的客栈内。 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 陈平安抬手,又一次捏住高树毅的脖子。 另一侧桌前。 老宦官依旧自斟自饮,对眼前之事视而不见,仿佛置身事外。 而一旁的高冠仙师与银甲武将,再也按捺不住,猛然起身,便要出手阻拦。 可下一刻。 一把来自二楼的猩红长剑,骤然悬停在两桌之间,剑尖直指高冠仙师。 出手之人,正是隋右边。 而银甲武将却是当即转头望去,目光正好对上满脸笑意、手握刀柄却迟迟未拔刀的卢白象。 此时那高树毅挣扎了两下,没有挣脱。 他眼中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,反而还透着兴奋,直接指向一旁的老板娘,厉声道:“你们姚家还真的要造反啊?” 陈平安此时也是笑了,带着一点意味深长:“要造反的不是你们高家吗?” 瞬间,那高树毅的目光错愕了半瞬,紧接着恼火万分。 而那蟒袍宦官,也是露出一抹淡淡杀意,就这么看着陈平安,冷声道:“小子?你说这样的话,已经触犯了逆鳞。” 陈平安一脸的理所当然。 “这不是这个姓高的小国公爷自己说的吗?先前楼上的姚岭之,她说是这里是他们姚家的地盘。” “再然后,你们这个姓高的小公子就说姚家要造反,同时还说出这个王朝都是他家的地盘,怎么?你们耳背得太过明显了吧?” 第(1/3)页